架子车

 路,盘盘绕绕怎么也望不到尽头。

  山谷里回荡着悠长的布谷鸟声,拉着架子车的小毛驴也不甘示弱的高昂了几声,震荡的回声惊起一群群乌鸦嘎嘎乱叫,赶车的车夫也伴着架子车吱吱扭扭的旋律吼起了咬字不真的秦腔来。

  这是一首歌,歌的主旋律是架子车,歌词填充着农家人心里的希望。

  架子车,只要是农村长大的人都知道,可以说它是交通工具,也是劳动工具,它用两个车轱辘,一根拉绳承载着几代农人的生活。送肥、运送粮食、拉水、磨面、拉运其它货物。谁家老人病了,拉着架子车,翻山越岭去看大夫;逢年过节,拉着架子车,挤上满满一车小孩儿转亲戚,常听母亲说起我小时候在地头的架子车上的一串串苦涩而又甜蜜的趣事。

  架子车的构造简单单一,两根长长的车辕,一节木制车厢,当然车辕跟车厢用料都是生命力顽强,木质坚硬耐用的榆树木。镶上两个直径不到一米的车轱辘,前后有两个挡板,不过在运肥或者拉土时才用,一般都不会用的。再在车厢的后底部绑上报废了的车轮胎(下坡路时用的“刹车”),再配上一副拉绳,一辆架子车就可以“出厂”使用了。

  从我记事起,架子车就是家里最值钱的大物件,父亲还专门盖了一间房子,晚上从田里回来总是正正规规推到里面放好,关上门。靠天吃饭的家乡,我们和父母勉强填饱肚子,根本再没有一点经济来源,生活中的必需物品都是靠自己“制造”出来的,在下雨或者农闲的时候,父亲把车子推出来,翻过来停在院子中间,把车轱辘转起来,然后跟母亲一起用地里捡回来的废地膜打起绳子来,用废地膜打的绳子结实好用,不知道比买的要好用多少倍。

  麦黄六月,火热的太阳一夜间烧熟了田里的麦子,短短几日,麦子全都收起来,老家有句话说是收麦子是从龙王嘴里夺吃的。可拉运麦子也是一项“大工程”,趁着早上的湿气,父母把架子车推到麦田里,脱了上衣,露出黝黑光亮的脊梁,瘦弱的身体每根肋骨都清晰可见。他拿起叉子,挑起比自己体重还重的麦捆轻松地摞上去,不一会儿,父亲把麦捆摞得跟一座小山一样,只露出差不多一尺长的车辕。

  装好麦捆,运送可是大大的力气活,父亲抬起车,站在车把中间,两手握住车把、肩上套上拉绳、弓着腰、曲起腿、一座小山在父亲的掌控下缓缓前进……

  有时,我会跟在车子后面,帮着推车,看到父亲弯着腰,拉着车子,在弯曲陡峭的山路上行走。他涨红了脸,跟在后面的我和母亲齐声喊着“一、二”,走过去的脚印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土坑,拉绳也在父亲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道青紫色的痕迹……

  我是多么佩服父亲。

  那么小的一辆车,怎么就能装一座小山一样的麦捆?那么大的一捆麦捆,比你的个子还要高,你是从哪里来的力气把它一个个摞上去的?那么一车麦捆,那么陡峭的山路,你到底是怎么拉回去的?还有麦子根上的土可不是黄土,只要在我的鞋里或身上沾一点点,我会痒得满地打滚,父亲,难道你是一位机器人吗?

  架子车,也是我儿时的“玩具”。

  我们大山里的孩子,童年生活乏味单调,逮着什么就玩什么,比如,车辕上坐一个人,后面再坐上一个人,一上一下压起跷跷板;还有,和侄儿们比试谁能够把架子车轮用双手举起来,当然最后都是以失败告终。有时候在回家的路上有个头大点的孩子拉着我们疯跑。记得有一次,我们突发奇想,把车子费力地拉到山顶上,想着自己推着车从山上往下飞快跑的感觉一定超美。开始,车轮借着惯性往下滚,可抓着车轴的手越来越力不从心,后来,车轮终于在手中“夺路而逃”,我被重重地摔在路上,脸也擦破了,鼻血流个不停,我无助地看着车子蹦蹦跳跳的跌进山沟里……后面的故事可想而知,我那幼小脆弱的心灵受尽了批评和指责……即使这样,架子车仍是那么好玩、那么亲切。

  无忧无虑的生活深深镶嵌在我童年记忆的长河里,岁月如水,在我的生命中悄然无声的迎来送往。父亲再也不会用架子车到地里去拉麦子了,我和侄子也不会用双手举起架子车轮比力气的大小了,但在我的脑海里永远印着一幅父亲用力拉车的画面,那用力拉车的镜头永远激励着我砥砺前行。

  风里来雨里去,走过晴天雨天,走过春夏秋冬,经过无数风雨剥蚀、骄阳暴晒的架子车现已光荣退休。现在,我只能把它藏在我的记忆深处,用我的努力和勤奋迎接更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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