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记(外四首)

黑夜,无法使一些词语抽身而起
站成一首诗歌
或者一个虚构的灵魂
?
与诗歌无关,我们都在走向末路
就像一朵花终归要零落;就像白天终归要走向黑暗
无数个日子终归会成为一座墓碑
?
或许,诗歌也疲于奔命
走投无路
?
黑夜。总是能照亮我们
包括影子
后来,黑夜还是黑夜
就像诗歌还是诗歌;生活还是生活
?
?
光阴
?
村东头的香水梨树垂着头
或许,它想起了二十年前长在枝桠上的女人——
她一声不吭,用麻绳解救了自己
?
比我小十一岁的表妹,已经三个孩子
她们从她的肚子里跳出来
见风长,成为一棵棵或茁壮或孱弱的小树
?
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打来电话
听我“喂”了一声,就确定、热切地叫“姐”
?
我知道我正在慢慢老去
这个世界正在慢慢老去
?
?
衰老是一瞬间的事情
?
又听说有人得癌症了
还听说得癌症的人假装超然:谈笑风生
守在病床前的妻子,却一夜之间
白了头发
?
月光成了地上霜
顺着衣襟攀爬、拐弯,直到眉梢往上
秋末的第一场霜总算善解人意
适时降落——于这个女人颤动的头颅
?
冬天将来的时候,不能说悲悯
双唇一碰,就能轻易说出的词语
在生命面前,都显得轻浮
?
?
秋天,正被荒芜一寸一寸淹没
?
一条河,一段山,或者
一截瘦下去的树枝
一半故事,一节诗歌,或者
几个将要零落的字词
?
从城市到乡村。鸟鸣依稀跌落
山谷的回音掩埋跌撞的脚步
?
这个世界上的秋天逐渐加深
加深的
还有我们正在荒芜的内心
?
?
?
有时候,它比时间来得及时
藏在心里的骨头,也会被吹得柔软
甚至生出嫩芽
这嫩芽,常把站在夜色里的我
刺得疼痛
?
今夜,从我身体汹涌而过的
就让它迷失吧,迷失在春天的田野
假设田野也会记忆
?
今夜,我像极了一棵稗子
在盛美的春天,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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